两性平等与僧伦
由於 佛陀认为「老病死苦」的发生及逼迫,是缘於「生」,所谓「有生故有老病死,生灭故老病死灭」。「生」的生起主要是缘於不知五阴的集法及不知五阴缘生的无明,导致不知「缘生则无常」的妄见及执取生起,所谓妄见执取五阴是我丶我所,并对五阴的生贪爱丶系着妄取。因此, 佛陀对於灭除「老病死苦」的修行方法,即强调应当「如实知五阴的集法,正见五阴是缘生法,断除五阴是常丶是我我所的妄见,则於五阴生厌丶离欲,乃至灭尽」,导向「生的止息」,才是唯一的道路。
然而,早於佛教的耆那教,却有着和 佛陀的主张完全不同的见解,耆那教的解脱思惟主要源於印度古典奥义书的主张,认为生死的逼迫是「常乐我净的神我」受到「染污的烦恼(阿尸婆罗)」所蒙蔽的缘故,所谓:因「烦恼」而造业,因「业」而有生死业报,所以除了要伏断「烦恼」以体现「常乐我净的神我」以外,更要远离一切的「业」,因为只有如此才能彻底的除尽生死业报。所以,耆那教不仅以修持禅定与「梵我一如」的观想,作为体现「常乐我净的神我」的方法,另外还实践种种严苛的苦行,除了终生不着衣物丶赤身露体,即使是饮食所需的钵也不受用,甚至主张饿死,并且为了彻底远离任何有关於「杀生的业」而提倡「不食鱼丶肉」,如此种种即为耆那教为了「彻底消业」而主张的修行办法。
对照耆那教与 佛陀的思想,承袭传统奥义书思想的耆那教,主张一切众生本来即具有「常乐我净的神我」,而 佛陀却以「五蕴无常,无常故苦,苦故非我丶我所」的说法,有别於印度传统奥义书思潮下的诸方学派及信仰。耆那教以为众生本具「常乐我净的神我」,主张众生平等,而 佛陀以为人不因血统丶身份与性别而有差别,但有着智慧丶德行与功绩的分别,所以主张「种姓平等」。此外,耆那教以为女性是染污与卑贱的业报,所以女性必需经由业报的净化待「女转男身」以後,才有真正解脱的可能(但後来分裂而出的白衣派,则主张两性平等),而 佛陀却认为只要能正见「五蕴无常」,进而断除对五蕴的贪爱,不妄取五蕴是我丶我所,即可正向於苦灭,这是不分男女老少皆有机会於此生达至,不认为圆满的解脱需要「女转男身」。
然而,出於佛灭後五百馀年的新宗教思潮——菩萨道,由於融摄了印度古婆罗门教与耆那教的信仰,将 佛陀予以神格化丶超人化,形塑出具备印度传统信仰的「三十二相」的佛陀观。这使得「新观点的 佛陀形相」明显超越了正统佛教中「不拘陷男女老少丶形相丶种性」的佛陀面貌,而成为菩萨道信仰所自创独有的「大乘佛陀」,并以此作为菩萨道超越於正统佛教——被菩萨道刻意贬为「小乘」——的重要论点和依据。由於「三十二相」中有所谓的「马王阴藏相」,此相是指「雄性外生殖器」内缩於下腹而难以明见,它的宗教意涵是指「生生世世不行男女淫欲」而获得的果报(历史的佛陀则有娶耶输陀罗为妻,并生子为罗睺罗的事实),所以具备「三十二相」的「大乘佛陀」就只能成为男性的专利了。
因此,在菩萨道的教义结构底下,女性的修行者终究无法圆满菩萨道所信受的圣道,而是如同耆那教的宗教思惟一样,必需等待「女转男身」以後,才有可能圆满菩提。这样的信仰,可从菩萨道传诵的《大宝积经》「龙女示现女转男身而成佛」的事例当中获得证明。
「男尊女卑」是人类社会长久以来的陋习,从而成为许多宗教的教义与观点,不仅耆那教是如此,起於正统佛教之後的新兴宗教——菩萨道——也是如此,这都不合於在正觉丶离欲,以及解脱生死忧苦上,毕竟是「两性平等」的正统佛教思惟。
基於体证正觉丶离欲及解脱生死忧苦是「两性平等」的事实,所以 佛陀允许女性出家为佛教僧团中的一份子,并在修习佛法与体证圆满圣道上,等同男性的比丘僧团。然而,在修证佛法与解脱生死上的「平等」,并不能拿来否定现实人间诸多生活面的「实际差别」,如理性与劳力的工作是普遍为男性所胜任,而需要耐心与细腻的事务,则多为女性较出色,还有许多必需「就事论事」的现实层面,毕竟都要在「平等」之外承认「差别的事实」。
由於佛法的特质在於「智慧」於「离欲」修习,这对於普遍较擅长理性思考与调伏情绪的男性而言,多少比重信仰与感性的女性来得轻松一些,这是两性在大脑结构与性别心理上的实际差异。同时佛教的僧团是先有比丘僧团,在 佛陀允许女性出家以後才有比丘尼僧团,当时处於「男尊女卑」的印度社会底下,女性尼僧的出家权利丶修行教育,以及人身的安全和尊严,在实际的现实环境里,多是要依赖比丘僧团的照顾及维护。如此沉重的事务,绝不是 佛陀就可以全然的担负起来,而是由比丘僧团全体共同承担,所以当年 佛陀不仅要求比丘僧团需每天轮流推派一位比丘为比丘尼僧团说法,同时也教诫女性必须遵守「以尊敬比丘僧为原则」的『八敬法』,才得以出家为尼。
虽然现代社会底下的女性僧伽,已无有社会地位低落与教育权益丧失的问题,而尼僧的表现也多有卓越的贡献,古今实已不可同日而语了。但是在过去社会安全体系丶国民教育制度尚未建全丶普及,女性的社会地位丶权益也未有公平与保障的漫长时代里,比丘僧团一直担负着如同师长与父兄的责任,来维护比丘尼僧团的建立丶安定与修学,这是佛教僧团的事实,也是 佛陀教诫尼僧必须在信守「尊敬比丘僧」的僧团伦理下,才得以出家的原因所在。如果今日的尼僧,因为已无有过去的困难与问题,就漠视与否定二千馀年来比丘僧团对於比丘尼僧团的恩德和贡献,而以「女性主义」的思惟来处理两性僧团的伦理,则不免有「强以平等泯差别」与「悖伦理,忘恩义」的过失。
因此,中道僧团不仅信守正觉丶离欲及解脱生死忧苦是「两性平等」的事实,也坚守尼僧必须「尊敬比丘僧」的僧团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