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居一处
绝大多数的人辛勤奋斗一生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享有安稳与富裕的生活,而亲情丶情爱丶财富丶地位丶名声丶健康与安定的生活环境,一向是被人们视为富裕的象徵与安稳的保障,所以世人才会为了追求「安稳的保障」而相互争斗,作种种恶行,起种种苦恼。由於 佛陀的教导在於让人能够明见五蕴无常的事实,并从无常的明见中了知贪爱招苦,进而可以远离贪爱丶不生妄取丶系着,而人就可以因此而息止未来的生丶老病死苦,所以「明见无常」及「远离贪爱丶取着」的修行,就成为佛法的核心。
修学佛法者分为出家僧伽与居家行者,若就出家修行与居家修行的差别来看,两者的差异并不是在「佛法的认识」上有所不同,而是在「离贪的实践」上有着彻底实践与部分落实的分别。若以「明见五蕴无常」而言,不论是居家行者或是出家僧伽,都可以依着「四念处」的修习,即於此生现见五蕴无常,无常故贪爱则苦,进而远离贪爱丶取着,正向於解脱。然而,对於一个居家修学佛法的人来说,即使对於佛法有着正确的认识与深入的体会,只要过着受用亲情丶情爱丶财富及安定的生活,不论原因是基於「对安稳生活的期待与欲求」,或是因为必需担负起「亲情的责任与义务」,甚至只是「想要过着无所拘束的生活」,都会因为「不得不回应与满足眷属的需求」,以及为了「争取能够维护安定生活所需要的一切」,而无法完全契合远离贪爱丶取着的修行生活,使得此生难以彻底的息止生丶老病死苦。因此,居家修学佛法的人,虽可以达到明见五蕴无常丶贪爱则苦的修行,但却因未能真正舍除贪爱与取着,而无法通达彻底的解脱,所以 佛陀说:「纯一满净具梵行者,谓善知识」,而不认为「半梵行者」是善知识1,并且最多只能证得阿那含,无法在此生证得圆满的阿罗汉。
反之,出家僧伽的修行,除了如同居家行者一样修学「四念处」以现见五蕴无常丶苦,进而远离贪爱丶取着以外,最主要的修习就是彻底的舍离「亲情丶情爱丶财富丶地位丶名声丶健康与安定的生活环境的争取及占有」,这也是出家僧伽及居家行者的差异所在。因此,出家僧伽不仅必须远离亲情眷属与男女情爱,也必须终生不受取丶积蓄丶使用钱财,不追求名闻及权位,更不可为了「生命的安稳与生活的保障」,而寻求能够维护安定生活的环境,过着「定居一处」的生活。所以,僧伽虽可以受用居家信士的饮食丶衣服丶卧具丶医药或林园净处等种种维持生活的供养,但却不可拣择供养,也不可受取丶积蓄过逾的布施以防备未来所需,或是以林园丶道场丶精舍为终生的住所,过着「如同居家」的生活。
在佛教初起於印度的时代,早期的僧团是过着流浪的托钵生活,不仅无有钱财,也无有固定的住所。尔後,居住於舍卫国的给孤独长者为了能亲近 佛陀修习佛法,但是流浪的僧团却无法满足给孤独长者的需要,所以给孤独长者在舍卫国建了一座林园精舍,专门提供游化十方的僧团一个暂时安住的所在,而给孤独长者也就可以明确的找到僧团的所在,并得以亲近 佛陀与僧伽了。这个林园精舍就是有名的祇树给孤独园,意思是树林由原地主祇陀所供养,而土地则是给孤独长者所布施。然而, 佛陀与僧团虽接受了给孤独长者所供养的林园精舍,并且常常在此林园弘扬佛法,引化众多的僧丶俗二众,但是 佛陀与僧团并不因为接受林园精舍的护持而过着「定居一处」的生活,在於短期性的安住丶静修及弘法之後, 佛陀与僧众就离开林园,并继续过着「随处安居,游化十方」的生活。
所以,出家僧伽虽然可以为了弘法与静修的需要,接受居家信士自发性的护持林园精舍与道场,但不可将用於弘法的道场──十方物,当作是供养僧伽的「僧伽物」,也不宜将布施予僧伽使用的精舍林园,作为终生定居的住所。因为出家僧伽的修行重点,除了明见「五蕴缘生丶无常,贪爱故苦」的禅观以外,就是彻底实践离欲的生活,直接面对变迁不定的世间,进而在这样的生活中,实际且深刻的体验无常丶磨灭丶变易的事实,淬炼出坚毅丶果敢的意志,形成不贪求名闻利养丶不为贪爱束缚的人格,得於此生正向解脱。
反之,安定的定居生活,容易让僧伽在过着如同居家一般的「安定」生活下,逐渐的丧失面对「无常丶变易丶不定的生活」的勇气,也会使得僧团为了保有「安定的生活」,而汲汲营营於如何掌握护法与供养,进而形成一个如同企业集团的宗教组织,以及类似行政制度的僧伽体系。如此一来,固然在宣扬信仰与维系信众的支持上大有助益,但却无助於无常的体验与离欲的实践,也无法令信众对僧伽产生真正的信赖与仰敬。
因此,中道僧团虽是菩提伽耶内觉禅林的住持僧团,但不受用专为十方大众使用的布施,也不将内觉禅林当作定居的处所,依然以「不定居一处丶常行游化」的方式来自学与化他。